青黛猛地抬頭，眼中瞬間蓄滿了淚：「小姐！您……您三思啊！這是您的骨肉，是沈家將軍的血脈啊！」
「正因他是沈家的血脈。」我望著車窗外迷蒙的雨簾，雨水蜿蜒而下，像流不盡的淚。
「才不該生在這般不堪的境地。蕭珩既已另娶，這孩子便注定是個尷尬。與其讓他來世間受苦，不如從未開始。」
青黛泣不成聲，只是緊緊握住我冰涼的手。
孫嬤嬤來得很快。
她看過我的面色，又仔細搭了脈，布滿皺紋的臉上是深深的嘆息。
「娘子心緒激蕩，胎氣已動。此胎本就因您憂思過度而根基不穩，若再強行恐傷母體根本。老身開一副溫和的方子，先穩住胎元，再作打算，如何？」
我撫著小腹，那里依舊平靜，卻仿佛能感知到一絲微弱的牽連。
「好。」良久，我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。
藥很苦，一碗下去，翻江倒海，嘔得膽汁都要出來。
腹中的墜痛卻奇異地緩解了。
夜深人靜，我摩挲著兄長的玉佩，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邊關的風沙氣息。
「哥……」我低喃，「若你在天有靈，告訴我，我該如何是好？」
窗外，雨聲未歇。
蕭珩與林薇的婚事，辦得倉促卻盛大。
圣上親賜了賀禮，滿城紅綢，十里喧騰。
那熱鬧，隔著幾條街巷，似乎都能隱隱傳來。
我倚在沈府后園水榭的欄桿上，望著池中枯荷。
青黛紅著眼眶進來：「小姐，蕭府那邊遞來了喜帖。」她聲音哽咽，「還有林薇她單獨給您送了一份禮。」
錦盒打開，里面是一對并蒂蓮花的赤金簪，旁邊放著一方素帕，繡著交頸鴛鴦。
帕子下壓著一張字條：
「十年姐姐恩德，薇娘沒齒難忘。此身已屬蕭郎，惟愿姐姐另覓良緣，勿念勿擾。」
字跡娟秀，卻透著無聲的炫耀與警告。
我將那簪子連同帕子一起擲入池中。
金簪入水，只激起一圈微瀾，旋即沉沒。
勿念？勿擾？
呵。
兄長的祭日到了。
我帶著祭品，獨自去了城外的寒山寺。
兄長的衣冠冢，便立在寺后一片蒼松之下。
擺好祭品，點燃線香，青煙裊裊，模糊了碑上冰冷的刻字。
「哥，十年來看你了。」
我撫著冰冷的石碑，如同幼時拉著兄長溫暖的手，「我很好，只
是有些累。」
腹中的孩子，已近三月。
或許是那碗安胎藥起了效，也或許是血脈相連的本能，我漸漸
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生命力在悄然滋長。
這個秘密，連同兄長的玉佩，成了我僅有的慰藉。
「哥，我可能要留下他了。」我低聲訴說著，「他是沈家的血脈，是你的外甥。我會護著他，好好長大。」
山風穿過松林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，像是兄長遙遠的回應。
下山時，卻在寺門口遇見了最不想見的人。
蕭珩扶著林薇，正從寺內走出。林薇小腹微隆，臉上是新嫁婦特有的紅潤與嬌羞。
蕭珩小心翼翼攙扶著她，眉宇間是我許久未見的溫柔專注。